乱世书:乱世长歌
《十国志:乱世长歌》第一卷第一单元·---《洛阳夜议》。。,皇宫御书房。,将偌大的殿堂映得如同白昼。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帝萧衍端坐在御案之后,手边放着一封拆开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,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。
“陛下,谢相、狄枢密、杨尚书已到。”内侍躬身禀报。
“宣。”
话音刚落,三人鱼贯而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首相**,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身形清瘦,一袭紫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。他步履稳健,面色沉静,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紧随其后的是枢密使狄青,四十出头,虎背熊腰,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还挂着佩刀——他是武将,有御前带刀之权。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,此刻正紧紧盯着萧衍手中的军报。
最后一个是兵部尚书杨廷和,五十五岁,中等身材,圆脸上总是带着三分谨慎的笑意。此刻那笑意却不见了,只剩满脸的凝重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三人齐齐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萧衍抬手,将手中的军报递给内侍,“都看看吧。”
内侍接过军报,先呈给**。**双手接过,凑近烛火,一字一句细细看完,面上波澜不惊,只是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**。他将军报传给狄青,狄青一目十行扫过,浓眉猛地一挑,脱口而出:
“二十万?!慕容恪这是倾巢而出了!”
杨廷和从狄青手中接过军报,看得最久,看完后沉默不语,只是眉头越皱越紧。
萧衍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,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叩击着案面,等着三人开口。
“陛下,”**率先打破沉默,“这军报是何时送出的?”
“今日酉时三刻,雁门关八百里加急。按路程推算,韩擎宇发现敌情时,应是申时前后。”萧衍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也就是说,此刻燕云大军已距雁门不足五十里。若他们连夜进军,天亮前便可兵临城下。”
**点点头,又问:“陛下可曾召见其他人?”
“只召了你们三位。”萧衍道,“此事不宜张扬,免得引起朝野恐慌。三位爱卿有何良策,但说无妨。”
狄青抢先一步,抱拳道:“陛下,臣请率京畿禁军,即刻北上增援!”
萧衍没有答话,目光转向**。
**缓缓开口:“狄枢密稍安勿躁。敢问狄枢密,京畿禁军有多少人马?”
“十五万!”狄青昂然道,“臣只需带十万,留五万守京畿,足矣!”
“十万禁军北上,每日需要多少粮草?”
狄青一愣,看向杨廷和。
杨廷和轻咳一声,小心翼翼道:“回陛下,臣粗略估算,十万大军每日需粮草一千石,马料五百石,加上沿途损耗,每日约需两千石。从洛阳到雁门,最快也要十五日,往返加上作战,至少需粮草五万石……”
狄青不耐烦地打断他:“杨尚书,你这是算的什么账?打仗哪能不算损耗?五万石就五万石,国库拿不出来吗?”
杨廷和苦笑:“狄枢密有所不知,今年河东大旱,秋粮减产三成;淮南又遭水患,漕运受阻。国库虽有余粮,却也经不起这般消耗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偷眼看了看萧衍,才继续道:“况且,这只是粮草。十万大军出征,盔甲、刀枪、箭矢、帐篷、药品,哪一样不要钱?臣粗略估算,这一仗打下来,至少得耗费国库半年的收入。”
狄青脸色一变:“杨廷和,你这是要见死不救?”
“狄枢密误会了。”杨廷和连连摆手,“臣只是如实禀报国库情况,并无阻挠出兵之意。只是……只是需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狄青冷笑,“燕云二十万铁骑已在雁门关外,韩擎宇只有三万守军,你让他在城头‘从长计议’?”
杨廷和脸色涨红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“够了。”萧衍淡淡开口。
两人立刻闭嘴。
萧衍的目光落在**身上:“谢相有何高见?”
**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陛下,臣有三策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上策:命裴行俭率太原守军北上增援,与韩擎宇合兵一处,坚守待援。同时,命狄枢密率五万禁军,缓缓北上,沿途多设疑兵,虚张声势,让燕云以为我军大举来援。慕容恪用兵谨慎,见此情形,必不敢全力攻城。待其粮尽,自会退兵。”
狄青皱眉:“五万?太少了!况且缓缓北上,等到了雁门,黄花菜都凉了!”
**不理会他,继续道:“中策:命裴行俭分兵两万守太原,自率三万北上增援;再命狄枢密率八万禁军,疾驰雁门,与燕云决战。此策可解雁门之围,但风险极大——若决战不胜,洛阳空虚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萧衍点点头:“下策呢?”
**叹了口气:“下策:命韩擎宇弃守雁门,退守太原,与裴行俭合兵一处,凭坚城据守。雁门关虽失,但太原城防坚固,粮草充足,足可与燕云相持。待其师老兵疲,再图收复。”
“不行!”狄青猛地拍案,“雁门关乃大梁北方门户,岂能不战而弃?韩擎宇守城三十三年,从未失手,让他弃城,比杀了他还难受!”
**淡淡看了他一眼:“狄枢密,老臣只是说策,并未言必行。陛下问,臣便答,至于如何决断,那是陛下的圣裁。”
狄青语塞,悻悻地松开按在案上的手。
萧衍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谢相,若用上策,胜算几何?”
**沉吟道:“臣不敢妄言胜算,只能说……有五成把握。”
“五成?”狄青忍不住又开口,“谢相,您这也太保守了!韩擎宇守城,裴行俭持重,再加上臣的禁军,怎么也有七八成把握!”
**摇摇头:“狄枢密,你忘了算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慕容恪。”
**缓缓道:“此人用兵二十七年,大小百余战,未尝一败。他的二十万铁骑,不是摆在路边看的。我军一举一动,他都会看在眼里,做出应对。上策之所以只有五成把握,是因为臣不敢低估此人。”
狄青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萧衍的目光转向杨廷和:“杨尚书,依你之见,国库能支撑哪一策?”
杨廷和小心翼翼道:“回陛下,若用上策,五万禁军北上,粮草消耗可控,国库勉强能支撑。若用中策,八万禁军决战,粮草消耗翻倍,加上可能的抚恤、赏赐,恐怕……恐怕要动用边库。”
“边库”是大梁的应急储备,非到万不得已不动用。
萧衍点点头,又问:“若用下策呢?”
杨廷和苦笑:“下策虽不战,但雁门一失,北方防线动摇,各地驻军都要加强戒备,粮草消耗反而更大。且失了雁门,民心士气受挫,这个账……臣算不出来。”
萧衍没有追问,目光重新落在**身上。
“谢相,你方才说,慕容恪用兵未尝一败。朕想问的是,他可有弱点?”
**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此问,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他向前一步,拱手道:“慕容恪此人,确实算无遗策,用兵如神。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太聪明了。”
萧衍挑眉:“太聪明?这是弱点?”
“是。”**道,“正因为他太聪明,所以每走一步,都会想到三步之后。我军若按常理出牌,他自能应对自如。但若我军不按常理出牌,他反而会想得太多,犹豫不决。”
狄青听得云里雾里:“谢相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能不能说明白些?”
**微微一笑:“狄枢密可曾听过一个故事?说有一人丢了斧头,怀疑是邻居偷的。他看邻居走路像偷斧头的,说话像偷斧头的,一举一动都像偷斧头的。后来他找到了斧头,再看邻居,走路不像偷斧头的,说话也不像偷斧头的了。”
狄青挠头:“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**道,“慕容恪就像那个丢斧头的人。他太聪明,所以总以为别人也和他一样聪明。我军若做出不合常理之事,他第一反应不是‘敌军愚蠢’,而是‘敌军必有深意’。他会想,敌军为何要这么做?背后有什么阴谋?会不会是诱我入伏?”
他顿了顿,总结道:“多疑,便是他最大的弱点。”
萧衍若有所思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
“谢相,依你之见,若朕命狄青率五万禁军,不是缓缓北上,而是疾驰北上,日夜兼程,直扑雁门。但同时,朕命沿途州县,多备旌旗火把,夜间多点火堆,白天多竖旗帜,让燕云细作以为我军不止五万。你觉得慕容恪会如何应对?”
**眼睛一亮,随即又沉静下来,细细思索。
“陛下此计……妙。”他缓缓道,“慕容恪若见我军疾驰而来,必以为我军急于决战。但他若同时发现沿途疑兵众多,又会怀疑我军另有后手。他会想,大梁为何一边急行军,一边又故布疑阵?是兵力充足,故意示强?还是兵力不足,虚张声势?”
狄青急道:“那他会怎么想?”
**摇摇头:“臣不是慕容恪,不敢妄断。但臣可以肯定的是,他一定不会贸然决战。他会先派出斥候,打探虚实。而这一打探,少说也要三五日。这三五日,就是韩擎宇的机会。”
萧衍点点头,目光转向狄青:“狄爱卿,朕命你率五万禁军,明日一早出发,日夜兼程,十日之内必须赶到雁门。沿途各县,朕会下旨,让他们配合你布置疑兵。你可能做到?”
狄青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臣领旨!十日之内,若到不了雁门,臣提头来见!”
萧衍摆摆手:“朕不要你的头,朕要你活着到雁门,活着回来。”
狄青眼眶一热,重重叩首:“臣,遵旨!”
萧衍又看向**:“谢相,你方才说的上策,是让狄青缓缓北上。朕现在让他疾驰北上,可还算是上策?”
**沉吟道:“陛下此计,介于上策与中策之间。比上策激进,比中策稳妥。若能成功,可解雁门之围,又能保全洛阳兵力。若不能成功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萧衍替他说了:“若不能成功,五万禁军可能全军覆没。”
**点点头。
萧衍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谢相,你方才说,慕容恪太聪明,所以多疑。朕想说的是,朕不聪明,所以不多疑。朕信韩擎宇能守住雁门,朕信狄青能及时赶到,朕信谢相能稳住朝堂。朕信你们,所以此计,有五成把握,朕觉得够了。”
**深深一揖:“陛下圣明。”
狄青也抱拳道: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不辱使命!”
杨廷和在一旁小声道:“陛下,那粮草……”
萧衍摆摆手:“杨尚书,你回去算一算,这一仗要花多少钱。算好了,告诉朕。国库不够,就用内库;内库不够,朕就削减用度。这一仗,必须打,而且要打赢。”
杨廷和躬身道:“臣遵旨。”
萧衍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
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喃喃道:“这一夜,雁门关上的韩擎宇,怕是睡不着了。”
狄青上前一步:“陛下,臣今夜就去点兵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萧衍点点头,没有回头。
狄青、**、杨廷和对视一眼,齐齐行礼,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里只剩下萧衍一人。
他望着窗外,许久未动。
良久,他轻声自语:
“**三年,朕从未打过仗。第一仗,就是二十万铁骑压境。韩擎宇,裴行俭,狄青,**……朕把大梁最精锐的将士和最聪明的脑袋都押上去了。这一仗,输不得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前,拿起那封军报,又看了一遍。
军报上,韩擎宇的字迹苍劲有力,最后一句话是:
“臣誓与雁门共存亡,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。”
萧衍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,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韩老将军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你守城三十三年,从未失手。这一次,也请你,一定守住。”
他放下军报,走到墙边,拉开帷幔。
帷幔后,是一幅巨大的舆图,上面标注着十国疆域。大梁居中,燕云在北,东齐在西,南楚在东……十国犬牙交错,宛如一头头蓄势待发的猛兽。
萧衍的目光落在雁门关的位置上。
那里,此刻正有二十万铁骑,步步逼近。
那里,有一位老将军,正在城头眺望。
那里,即将血流成河,尸积如山。
而他,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,能做的,只有信任。
信任他的将军们,信任他的臣子们,信任他的将士们。
还有,信任他自已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
四更天了。
萧衍没有回寝宫,就在御书房的软榻上和衣躺下。
闭上眼睛,他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的雁门关。
“韩老将军,你一定要守住。”他喃喃道,“等狄青到了,等援军到了,等这一仗打完了,朕亲自去雁门,给你敬一杯酒。”
烛火跳动,渐渐黯淡。
窗外的夜空中,启明星亮起。
新的一天,即将到来。
而这一天,注定是血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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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续预告
《细作飞鸽》
燕云军中,校尉王贵趁夜放出信鸽,将慕容恪的分兵计划传递出去。信鸽飞向雁门关,却被韩擎宇的亲兵韩豹一箭射下。韩擎宇获知慕容恪的计划,大惊失色,随即镇定下来,决定将计就计……
间谍线正式开启,敬请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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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国兴衰皆入墨,百年生死总关情。
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