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案闻
,太阳已经爬得老高,晒在身上有点发烫。我蹬着那辆骑了五年的旧电动车,江晓雨坐在后座,手里紧紧攥着装着十字纹打火机的证物袋,一路没说话,估计还在琢磨窗沿的脚印和那杯没凉透的温水。“林哥,你说那外卖员会不会撒谎?”快到外卖站的时候,江晓雨突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。,避开路边的坑洼:“有没有撒谎,问了就知道。基层办案,别先下判断,先听、再看、最后抠细节——撒谎的人,眼神和话里总有破绽,尤其是这种没经过事儿的普通老百姓。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只是把平板往怀里抱了抱,上面存着外卖员张鹏的信息:28岁,老家在邻省农村,来市里干外卖半年,没案底,上个月因为超时配送被投诉过一次,评分中等偏下。,一个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简易站点,门口乱糟糟停着十几辆贴满广告的电动车,车筐里还放着没送完的餐盒。棚子底下摆着两张破桌子,几个外卖员正蹲在地上抽烟,光着膀子,胳膊上晒得黝黑,聊着昨天的订单和哪个小区的电梯难等。,几个外卖员的目光就齐刷刷投了过来,带着点好奇和警惕。江晓雨掏出警官证晃了晃:“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,找张鹏,有人认识吗?”,一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,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眼神躲躲闪闪的——不用问,这就是张鹏。,领口沾着点油渍,头发乱糟糟的,眼窝有点黑,看着像是没睡好。看见我们朝他走过去,他**手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:“警官……警官同志,找我啥事啊?我没干啥坏事啊。”
“昨天晚上十一点,和平里小区六楼,李娟的黄焖鸡米饭,是你送的?”我走到他面前,声音没拔高,就普通说话的语气,但盯着他的眼睛没挪开。基层办案这么多年,我最清楚,普通人没见过这阵仗,一慌就容易露马脚。
张鹏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语速飞快:“是我送的!但我就送到门口,敲开门递进去就走了,真没进门,也没干啥别的!那女的……那死者,当时看着挺正常的啊,就说了句‘谢谢’,我连她脸都没看清,送完我就去下一个单了,全程就五分钟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,后背都有点出汗了,虽然是大夏天,但这紧张劲明显不对劲——要么是藏了啥,要么是纯粹被**问话吓的。
“别慌,我们就是问问情况。”我掏出烟,递了一根给他,“先坐下说,慢慢说,越急越说不清楚。”
张鹏犹豫了一下,接过烟,我给他点上,他**了一口,呛得咳嗽了两声,脸色稍微缓和了点。江晓雨趁机拿出笔记本,坐在他对面:“你昨天晚上的配送路线是什么?从哪家店取的餐,送完李娟之后去了哪里,都跟我们说说,越详细越好。”
张鹏掐着烟,低着头,一边回忆一边说:“昨天晚上我值晚班,从七点跑到凌晨一点。李娟那单是十点四十二分接的,从小区门口那家‘老杨黄焖鸡’取的餐,十点五十九分到的和平里小区门口,因为小区里不让电动车进,我就步行进去的,十一点零五分给她送上门,然后立马就出来了,下一个单是去西边的丽景花园,十一点二十分送到的,有配送记录,你们可以查!”
他说着,赶紧掏出手机,打开外卖APP,把配送记录调出来给我们看。江晓雨接过手机,和自已平板上的定位信息比对了一下,抬头冲我点了点头:“林哥,时间线对得上,和平里到丽景花园的距离,骑车大概十五分钟,他的定位轨迹没断,中间确实没有停留的时间。”
我没说话,蹲下来,看了看张鹏的鞋。他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,鞋底沾着不少泥,但都是普通的黑泥,和我们在六楼窗沿发现的红土完全不一样——和平里小区花坛里的土是偏红的,而且很黏,沾在鞋上不容易掉,要是他去过窗边,鞋底不可能没有痕迹。
“你送外卖的时候,李娟家门口有没有别人?或者你听到什么动静了?比如吵架、摔东西之类的?”我继续问,目光没离开他的鞋。
张鹏皱着眉,使劲回忆了一下:“没有啊,门口没人,楼道里静悄悄的,就我走路的声音。那小区是老小区,楼道里的灯还接触不良,一闪一闪的,我送完就赶紧跑了,没听到啥别的动静。”
“李娟开门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脸色不好,或者身上有伤口,再或者,家里有没有别人的声音?”江晓雨追问,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异常……好像没有吧。”张鹏挠了挠头,“我当时着急送下一个单,没仔细看,就觉得她挺瘦的,穿着睡衣,头发有点乱,说话声音挺小的,就说了句谢谢。哦对了!”他突然抬起头,“她开门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她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是亮着的,像是在看什么信息,而且门口的鞋柜上,也放着一个手机,好像是另一部。”
这话让我心里一动——江晓雨查的信息里,李娟只有一部手机,而且我们在现场勘查的时候,并没有在鞋柜上看到另一部手机。是张鹏记错了,还是那部手机被人拿走了?
“你确定是另一部手机?不是她手里拿着的那部?”我追问,语气稍微重了点。
张鹏被我问得一愣,又仔细想了想:“应该是另一部吧,颜色不一样,她手里拿的是黑色的,鞋柜上放的好像是白色的,屏幕也是亮着的,我就扫了一眼,不敢多看,毕竟是别人家门口。”
江晓雨赶紧把这一点记下来,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里带着疑问。我没说话,继续问张鹏:“你送完餐出来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小区里有可疑的人?比如陌生男人,或者鬼鬼祟祟的?”
“没有,小区里静得很,就几个老头老**在楼下纳凉,我出来的时候还跟一个遛狗的大爷擦肩而过,他还问我是不是送外卖的,我说嗯,就走了。”张鹏摇了摇头,“警官同志,我真没撒谎,我跟那死者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的,犯不着害她啊!她坠楼的事,我也是刚才听你们说才知道的,吓了我一跳!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他的眼神里除了紧张,没有别的闪躲,说话的时候虽然有点急,但逻辑是通顺的,配送记录和定位也都能对上,鞋底没有红土,身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——看起来,他确实没撒谎,也确实没嫌疑。
“行了,我们知道了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,保持电话畅通,别乱跑。”
“好好好,一定配合,一定配合!”张鹏如蒙大赦,赶紧点头,送我们到门口的时候,还一个劲地问,“警官同志,那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真的是意外坠楼吗?”
“还在调查,有结果会通知你。”江晓雨说了一句,跟着我上了电动车。
离开外卖站,江晓雨皱着眉:“林哥,这么看,张鹏确实没嫌疑啊,时间线对得上,也没有作案痕迹,那窗沿的男人脚印是谁的?还有他说的另一部白色手机,我们在现场没找到,是被人拿走了吗?”
我蹬着电动车,心里也在琢磨这事。和平里是老小区,没有电梯,六楼也不算低,死者李娟是头着地坠楼的,血迹方向有点怪,不像是垂直坠楼该有的轨迹,更像是被人推下来,或者在窗边有过挣扎。窗沿的脚印是男人的,尺寸42码左右,而张鹏穿的是40码的鞋,尺寸也对不上。
“线索没断,只是换了个方向。”我摸出兜里的十字纹打火机,捏在手里搓了搓,“张鹏没撒谎,那他说的白色手机大概率是真的——现场没找到,要么是被凶手拿走了,要么是死者自已藏起来了,但更可能是前者。凶手拿走手机,要么是手机里有什么证据,要么是为了掩盖自已和死者的关系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查什么?”江晓雨问。
“查李娟的**,还有她的社交关系。”我拧了拧车把,往李娟**的住处方向骑,“张鹏说李娟送外卖的时候在看手机,而且家里可能有另一部手机,说明她昨晚大概率在跟人联系,要么是**,要么是别的什么人。另外,那枚十字纹打火机,也得查——廉价塑料壳,市面上很常见,但这种刻字的,说不定是批量生产的,找**渠道问问,可能有线索。”
江晓雨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技术队:“我让他们查一下李娟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,再查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卖这种刻十字纹的打火机。对了林哥,李娟的**叫**,38岁,跟李娟离婚两年,原因是家暴,离婚后一直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,没固定工作,偶尔打零工,听说离婚后还找过李娟要抚养费,两人吵过几次。”
“家暴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“这就有动机了。离婚后纠缠不休,说不定昨晚又去找李娟,两人起了冲突,失手把她推下去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他?”江晓雨有点兴奋,语气都拔高了。
“急啥?”我瞪了她一眼,“没有证据,抓了也没用,还容易打草惊蛇。先去他住处附近摸摸情况,看看他昨晚有没有不在场证明,再问问邻居,他最近有没有异常。基层办案,证据为王,不能凭猜测下结论。”
江晓雨吐了吐舌头,没再说话,低头开始查**的详细住址和周边情况。
电动车骑了大概四十分钟,才到城郊的出租屋区。这里比和平里还破旧,一排排低矮的平房,门口堆着废品,空气中飘着一股刺鼻的臭味,**嗡嗡地飞。**住的是最里面的一间平房,门口挂着个破布帘,窗户上糊着报纸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我把电动车停在远处的树荫下,和江晓雨步行走过去。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打骂声,还有女人的哭声: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又去赌!家里的钱都被你败光了!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!”
“吵什么吵!老子输了钱心情正不好!”一个男人的吼声响起,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,“再吵老子打死你!要不是那个**李娟不肯给钱,老子能输这么惨吗?等老子找到她,非扒了她的皮不可!”
听到“李娟”两个字,我和江晓雨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这**,不仅家暴,还**,而且对李娟怨气这么大,嫌疑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我示意江晓雨躲在墙角,自已慢慢靠近门口,透过破布帘的缝隙往里看。屋里乱糟糟的,地上堆着啤酒瓶和垃圾,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,脸上满是戾气——这就是**,身材壮硕,胳膊上有纹身,眼神凶狠,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,鞋底沾着点红土!
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——和六楼窗沿的红土颜色一模一样!
**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,猛地转头看向门口,眼神恶狠狠地:“谁在外面?!”
我没躲,直接掀开布帘走了进去,江晓雨也跟着进来,掏出警官证:“**,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,跟我们走一趟,有点事问你。”
**看到我们,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硬气起来:“警官?我没干啥坏事啊!你们找我干啥?是不是那个**李娟又在背后说我坏话?”
“李娟死了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昨天晚上,从和平里小区六楼坠楼身亡。”
“什么?!”**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更白了,身子踉跄了一下,往后退了两步,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,“她……她死了?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?”
“你好像很意外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,你在哪里?干什么了?”
**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……我在家……在家跟我老婆吵架……对,就是在家吵架,没出去过!”
“你撒谎!”旁边的女人突然开口,挣脱了**的手,哭着说,“警官同志,他撒谎!昨天晚上他根本没在家!他出去赌钱了,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,回来就发脾气,还打我!他说的都是假的!”
女人的话像一颗炸雷,**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恶狠狠地瞪着她:“你这个臭娘们!敢拆老子的台!”说着就要动手打她。
“住手!”我喝了一声,上前一步拦住他,“**,你老婆都这么说了,你还想狡辩?跟我们回警局,老实交代,昨天晚**到底去了哪里,干了什么!”
**还想挣扎,江晓雨已经掏出了**:“别乱动!配合我们调查,否则后果自负!”
**看着**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,但还是嘴硬:“我没杀她!我昨天晚上是去找过她,但我没杀她!我就是想让她给我点钱,她不肯,我们吵了几句,我就走了!真的!”
“你去找过李娟?”我心里一喜,线索终于对上了,“什么时候去的?在哪里见的?吵了什么?详细说!”
**低着头,声音小了点:“昨天晚上十点多,我从赌场出来,输了不少钱,就想去找李娟要点钱。我到和平里小区的时候,大概十一点左右,我在她楼下喊她,她不肯下来,我就顺着楼道往上爬,想从窗户进去,结果爬到六楼的时候,看到她窗户开着,我刚想喊她,就看到她突然从窗户掉下去了!我吓得赶紧跑了,真的不是我推的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虽然慌乱,但细节说得很具体,不像是编的。而且他的鞋底确实沾着红土,和窗沿的红土一致,说明他昨天晚上确实去过和平里小区的六楼窗边。
“你爬到六楼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其他人?或者听到什么动静?”我追问。
“没有!当时楼道里静悄悄的,没看到别人,也没听到啥动静,我就看到她突然掉下去了,吓得我魂都没了,赶紧跑了,一路跑回了家。”**急忙说,“警官同志,真的不是我杀的!我虽然恨她,但也不至于杀她啊!”
江晓雨在旁边记录着,时不时抬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疑问——这**的话,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?
我盯着**的眼睛看了半天,他的眼神里有恐惧,有慌乱,但没有**后的那种戾气。而且他说的“顺着楼道往上爬”,也符合老小区的情况——没有监控,楼道狭窄,确实容易攀爬。
但有两个疑点说不通:第一,李娟为什么会突然从窗户掉下去?第二,张鹏说的白色手机,到底在哪里?
“跟我们回警局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我没再多问,示意江晓雨给**戴上**,“有没有**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我们说了算,证据会说话。”
**还想辩解,但被江晓雨推着往外走,嘴里不停地喊:“我没杀她!真的没杀她!你们相信我!”
那个女人站在屋里,看着我们把**带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碗,眼神空洞。
走出出租屋区,江晓雨忍不住问:“林哥,你觉得**说的是真的吗?他真的没推李娟?”
“不好说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他有作案动机,也有作案时间,而且去过现场,但他的口供里有疑点,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推了李娟。现在只能先把他带回警局,详细审讯,再结合现场的物证和监控,慢慢抠真相。”
江晓雨点了点头,把**押上了后面赶来的**。我站在原地,摸出兜里的十字纹打火机,捏在手里。**的住处,我刚才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类似的打火机,那这枚打火机,到底是谁的?
难道除了**,还有别人去过李娟的家?
远处的太阳越来越毒,晒得人头晕眼花。我抬头看向和平里小区的方向,心里琢磨着:这案子,看似**的嫌疑最大,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那杯没凉透的温水,那部失踪的白色手机,还有这枚刻着十字纹的打火机,背后肯定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基层办案,就像剥洋葱,一层一层往下剥,才能看到最里面的真相。而现在,我们才刚剥掉最外面的一层。
我蹬上我的旧电动车,往警局的方向骑去。风刮在脸上,带着点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