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守望学院
医务室七日与面馆电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。，是那种很高级的、带着点柠檬清香的消毒水味。光线柔和，是模拟自然光的全光谱灯。身下的床垫软硬适中，能根据睡姿自动调节支撑。，看到了纯白色的天花板，和嵌在天花板里的、缓慢旋转的医疗监测符文。，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。。，想坐起来。“嘶——”，让他倒抽一口凉气，又重重跌回床上。“别动。”。，看到了白织夏。，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，长发披散，脸色还有些苍白。手里拿着一卷银色的丝线，正在用指尖细细地捻、搓、编织。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，不断变化着形态，最后变成了一朵……很丑的、歪歪扭扭的小白花。，眉头微皱，似乎不太满意，手指一动，丝线散开，又重新开始。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白织夏头也不抬地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“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，轻度内出血，三根肋骨骨裂，还有轻微的脑震荡。医疗符阵已经处理了大部分伤势，但需要时间恢复。……谢谢。”陆星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江斩在隔壁病房，手臂缝了十七针，昨天拆线，今天已经在做恢复训练了，吵得要死。”白织夏指尖的丝线顿了顿，“叶无忧轻微脑震荡，但昨天就活蹦乱跳了，现在应该在食堂试图偷拿第五个包子。沈默的电子屏修好了，正在写任务报告。顾临渊……他没事，只是擦伤，但被陈守仁叫去问话了，还没回来。”
“时荧呢？”
“时荧……”白织夏抬起头，看了陆星澜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，“她守了你两天，怎么劝都不肯走。后来陈守仁说，如果她再不休息，就把你转到普通医院去，她才不情不愿地回自己房间了。但每半小时会偷偷溜过来看你一眼，像只护食的小猫。”
陆星澜沉默。
他试着动了动左眼。
轻微的刺痛，但比昏迷前好多了。视线清晰，没有“碎片”乱飞。
右眼也一样，只是有些酸涩。
看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，在慢慢消退。
“陈守仁说，”白织夏继续道，手指的动作快了些，丝线逐渐编织成一枚更规整的、像是某种符文的花样，“你的异能对大脑负担极大，尤其是‘预判未来’的部分。这次是运气好，只是透支。下次再这样乱来，可能会永久损伤视觉神经，甚至……失明。”
她说“失明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陆星澜看着天花板，没说话。
“值得吗？”白织夏忽然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为了那颗核心，差点被砸死。”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编织，将那枚银色的符文花样放在床头柜上，“就为了……钱？”
陆星澜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白织夏也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灯光下很通透，里面没有什么情绪，只是纯粹的疑问。
“你知道任务津贴是多少？”陆星澜反问。
“知道。陈守仁说过。很多。”白织夏顿了顿，“但我家不缺钱。”
陆星澜笑了。
很轻的笑，扯动了后背的伤，又让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知道你家不缺钱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要来这里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，去拿一颗对你来说毫无用处的核心？”
白织夏沉默了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丝线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想做衣服。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不是家族企业里的那些高定礼服，也不是为了上杂志封面。我想做……能让穿上的人感到安心、温暖、有力量的衣服。用我的丝线，用我能编织的一切。”
“但家族不同意。他们说，白家的继承人，不该去碰那些‘匠人’的东西。他们给我规划好了未来：接管企业，商业联姻，生个继承人，然后在各种慈善晚宴和董事会上度过一生。”
“所以你来这里。”陆星澜说。
“所以我来这里。”白织夏抬起头，眼神很亮，“这里有危险，有死亡，但也有‘可能性’。陈守仁说，深渊回廊深处，有上古‘织梦者’的遗迹，有失落的编织术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而且，这里的战斗服设计，丑得令人发指。我有必要亲自改进。”
陆星澜又笑了，这次没牵动伤口。
“那你的答案呢？”白织夏问回最初的问题，“值得吗？”
陆星澜看向窗外。
医务室的“窗外”，是虚拟投影，模拟着阳光、绿树、偶尔飞过的小鸟。很逼真，但假的就是假的。
“我妹妹，小雨，十二岁，得了一种基因层面的免疫缺陷病。”他慢慢地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全球只有三家医院能治，费用是七位数，而且每年都要打一支维持药剂，每支三十万。我妈开面馆，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，晚上十点打烊，一年赚的钱，不够小雨一支药的钱。”
“我申请了助学贷款，周末打三份工，晚上还接编程外包。但攒钱的速度，永远追不上药价上涨的速度。”
“然后，半个月前，小雨又进ICU了。医生下了第三张**通知。我妈把面馆抵押了，借了***，凑了第一笔抢救费。但后续治疗，还差至少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。”陆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看向白织夏，“对你来说，可能是一件定制礼服的价格。对我妈来说，是要卖掉经营了十五年的面馆、后半辈子背上巨额债务的价格。对我来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白织夏在等。
“对我来说，”陆星澜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是能用命去换的东西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医疗符阵运转的微弱嗡鸣，和窗外虚拟鸟儿的啁啾。
白织夏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重新开始编织。
这一次，丝线不再变化花样，而是很简单地、一圈一圈地，绕成了一个环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把那个银色的丝线圈放在陆星澜手边，“戴在手腕上。能轻微镇定精神，缓解异能使用后的头痛。我试着用丝线模拟了‘静心’的符文结构，但效果可能只有正版的十分之一。”
陆星澜拿起那个线圈。
很轻，几乎没有重量。触感微凉，但戴在手腕上后，很快变得温暖。一股很淡的、清凉的气流，顺着皮肤渗入，太阳穴的胀痛真的减轻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白织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病号服，“我只是不想下次任务时，因为指挥官头疼而送命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，回头：
“对了，陈守仁说，等你醒了，他会过来。关于任务评定，还有……津贴发放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”白织夏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，“时荧给你的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门边的柜子上，然后离开了。
陆星澜看过去。
那是一颗糖。
用最简单的透明糖纸包着，里面是橙**的水果硬糖。糖纸上，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：
给哥哥，快点好起来(๑•̀ㅂ•́)و✧
署名是一个小小的、简笔画的笑脸。
陆星澜看着那颗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拿过来，拆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。
很甜。
橙子的味道。
陈守仁是在下午来的。
他依然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板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他在床边坐下，调出电子板上的数据，“生命体征稳定，内出血吸收良好，骨裂处开始愈合。医疗符阵的效果不错，再有三天就能下床活动，一周内可以恢复基础训练。”
“谢谢院长。”陆星澜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这是你应得的医疗资源。”陈守仁推了推眼镜，“现在，说正事。”
“首先是任务评定。深渊回廊D级清理任务，完成度：97%。核心完整回收，全员存活，无永久性伤残。评级：A+。”
“A+是学院成立以来的最高初始任务评级。上一次有人拿到，是七年前，一个叫岳山的学员。他现在是你的体术教官。”
陈守仁顿了顿，看着陆星澜：
“你知道A+评级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星澜摇头。
“意味着，学院会对你投入更多资源。更好的训练设备，更高阶的理论课程，更危险的实战任务，以及……”陈守仁在电子板上点了一下，“更高的津贴。”
一张全息表格在陆星澜面前展开。
学员：陆星澜
评级：A+
基础津贴：20,000元/月
任务津贴（D级）：50,000元
首次任务额外奖励：30,000元
当前可用总额：100,000元
备注：已扣除医疗费用12,350元，实发87,650元
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
陆星澜盯着那个数字，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钱已经打到你的专属账户里了。”陈守仁说，“这个账户是第七科开设的加密账户，资金来源会被伪装成‘**级科研项目助学金’，合法合规，不会引起任何机构的注意。你可以随时取用，但建议分批次、小额提取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“另外，因为你的评级，学院决定预支你三个月的津贴，也就是六万元。加**务奖励，总共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这笔钱，应该能解你的燃眉之急。”
陈守仁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陆星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
学院调查过他。
知道他妹妹的病，知道他家的困境。
这笔“预支”，是特批的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陆星澜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用谢。这是投资。”陈守仁关掉全息表格，“A+评级的学员，值得学院投资。但投资，是期待回报的。你需要更快地成长，承担更重的责任，完成更难的任务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守仁站起身，“接下来一周，你的任务是养伤，同时完成基础理论课程的自学。终端里已经上传了教材。一周后，正式开学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
“对了，有你的电话。从外面打进来的，转到医务室了。要接吗？”
陆星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外面，指的是“表校区”的深**际学院。他的通讯录里，只有一个人会从那里打电话找他。
“接。”他说。
陈守仁点点头，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。
“线路接通了。你们有十分钟。之后线路会被自动加密和清理记录。”
说完，他离开了房间。
几秒后，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，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。
陆星澜伸手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
“星澜？”电话那头，传来母亲林秀芸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，但努力装出轻快，“怎么样？新学校还适应吗？宿舍住得惯吗？同学对你好吗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像往常一样。
陆星澜握紧了听筒。
“妈，我很好。学校很好，宿舍是四人间，很干净。同学……也挺好的。”他说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小雨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小雨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还在ICU，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，没有继续恶化。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陆星澜知道“就是”后面是什么。
就是钱不够了。
医院的催款单，***的还款日，抵押面馆的利息……
“妈，”陆星澜打断她，声音很稳，“我申请到助学金了。**级科研项目的助学金，额度很高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林秀芸愣住了。
“真的。今天刚批下来。”陆星澜看着天花板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第一笔，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，应该马上就能到账。你查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，然后是手忙脚乱翻找东西的声音。
几秒后——
“到、到了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在颤抖，带着哭腔，“真的到了……十四万……星澜，这、这钱……”
“合法合规的助学金，放心用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先把医院的欠款还一部分，***的利息也还上。面馆的抵押……我这边还会继续申请后续的助学金，应该能凑够赎回来的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么多钱……你真的没做什么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妈。”陆星澜叫了一声，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相信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很久。
“……妈信你。”林秀芸终于说，声音哽咽，但努力压住了，“你在学校……好好的。别太累，别……别做危险的事。钱的事，妈再想办法，你别……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妈，你也保重身体。面馆别开太晚，按时吃饭。小雨那边，有消息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好，好……”
“那我挂了。这边要上课了。”
“好……星澜，谢谢你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挂了。”
陆星澜按下挂断键。
绿色的指示灯熄灭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很久没动。
手腕上，白织夏给的丝线圈，传来持续的、微凉的安抚感。
嘴里的糖，已经化完了，只剩下一点点橙子的余味。
后背的伤，还在隐隐作痛。
但心里某个地方，一直紧绷着的东西，松了一些。
至少，这个月的难关，过了。
至少，妈妈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至少，小雨的药，不会断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拿起了床头的终端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未读信息。
来自“深渊守望学院A班群”。
群成员：7人。
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。
顾临渊：所有人，伤好后，晚上八点，地下三层*区第七训练室集合。第一次团队复盘会。缺席者，扣本月津贴20%。
下面跟着几条回复。
江斩：1
沈默：收到
叶无忧：诶？！要扣钱？！我去我去我一定去！
白织夏：嗯
时荧：哥哥醒了嘛？我可以带糖去吗？(•̀ω•́)✧
陆星澜看着那条“哥哥醒了嘛”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然后，他打字。
陆星澜：收到。
发送。
几乎同时，群里弹出了新消息。
时荧：！！！哥哥醒了！我现在就过来！等我！(ﾉ≧∀≦)ﾉ
陆星澜笑了笑，放下终端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“窗外”。
虚拟的阳光很好，绿树摇曳，鸟儿成**过。
假的很。
但温暖是真的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腕上那个银色的丝线圈，又看了看床头那颗已经空了的糖纸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：
“谢谢。”
窗外，虚拟的鸟儿，叫了一声。
清脆，悦耳。
三天后，陆星澜能下床了。
虽然背还不敢完全挺直，但慢慢走没问题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隔壁病房看江斩。
江斩的病房门没关，里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陆星澜推门进去，看到江斩正光着上半身，对着一个悬挂的沙袋疯狂出拳。
沙袋是特制的，里面似乎填充了金属颗粒，每次被击中都会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江斩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，但绷带已经被汗水和渗出的血浸透。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，每一拳都用尽全力，眼神凶狠得像要**假想敌。
病房里没有开空调，闷热，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。
陆星澜站在门口，没说话。
江斩又打了十几拳，才停下，喘着粗气，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脸，然后看向门口。
“有事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伤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江斩走到床边，拿起一瓶功能饮料，仰头灌了大半瓶，“你呢？”
“还行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天，”江斩忽然开口，眼睛盯着手里的瓶子，“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最后那块石头。”江斩说，“如果不是你让我抛核心，我躲不开那根触须。会死。”
他说“会死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“会下雨”。
“你也救了我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如果不是你吸引母巢注意，我拿不到核心。”
江斩“呵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的刀法，”陆星澜问，“是家传的？”
“嗯。**‘斩岳流’，传了七代。”江斩说，“但我用的不是。”
他拿起床边那把漆黑的**。
“这把才是‘斩岳’。”他说，手指抚过刀身，“祖上传下来的，说是用天外陨铁打的，饮过上百个高手的血。但我用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太重。”江斩说，“不是物理上的重。是……‘杀气’太重。每次握它，脑子里就全是喊杀声，像是被拖进古战场。我用过一次，三秒，砍了一只C级的深渊生物，但自己也差点疯了。后来就不敢用了。”
他把**插回鞘里。
“现在用的，是普通军刀改的。轻，快，够用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陆星澜，“你的眼睛，能‘看’多远？”
陆星澜想了想：“0.3秒。最多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江斩说，“下次任务，你指挥，我主攻。配合好了，C级也能杀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，像是理所当然。
陆星澜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还有事吗？”江斩问，已经开始做拉伸，准备继续打沙袋。
“没了。你……注意伤口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陆星澜离开病房，轻轻带上门。
门内，击打沙袋的沉闷响声，再次响起。
又过了两天，陆星澜基本恢复了。
他被允许在学院地下三层有限活动。于是他去参观了“理论教学区”。
然后遇到了沈默。
沈默坐在一间全是屏幕和主机的房间里，面前是十二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，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、公式、波形图和数据流。他戴着降噪耳机，手指在六个键盘上飞速敲击，速度快到出现残影。
他面前的屏幕上，正在模拟某种能量场的扩散。屏幕中央是一个旋转的、多面的几何体，周围是不断变化的彩色线条。
陆星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看懂。
沈默忽然停下敲击，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然后拿起电子屏打字，举起来：
有事？
“路过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分析“灵压”与异能强度的关联模型。基于我们第一次任务的数据。
“有结果吗？”
初步。灵压每上升1个单位，D级以下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15-20%，异能者能力强度上升8-12%，但精神污染风险指数上升25-30%。
沈默打字飞快，几乎在陆星澜看完上一句，下一句就已经出现。
你的“时墟之瞳”，在灵压3.7环境下的有效预判时长是0.3秒，但在灵压1.8环境下，模拟显示可延长至0.5-0.7秒。灵压会放大异能效果，但也放大负担和风险。
陆星澜点点头：“明白了。谢谢。”
不谢。数据分析是我的工作。沈默顿了顿，又打字，另外，你的医疗记录显示，你在最后关头，岩石下落速度出现了0.1秒的异常减缓。原因不明。你有感觉到什么吗？
陆星澜愣了一下。
0.1秒的减缓？
他努力回忆，但只记得自己扑出去，石头砸下来，差点被砸中。至于速度……太快了，根本没注意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了解。可能是传感器误差。沈默打字，但陆星澜注意到，他的眼神在“误差”两个字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没再追问。
“你继续忙。我不打扰了。”
嗯。沈默点头，转回去继续敲代码。
陆星澜离开机房，在走廊里慢慢走。
0.1秒的减缓？
是错觉吗？
还是……
他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可能是真的传感器误差。也可能，是自己当时太紧张，感知错乱了。
他继续向前走，路过“装备研发区”。
透过玻璃墙，他看到白织夏正站在一个工作台前，面前悬浮着好几套战斗服的设计图。她手指在空中划动，全息图像随之变化。偶尔，她会抽出一根银色丝线，在某个部位“缝”上一道，那部分的材料参数就会立刻更新。
很专注。
陆星澜没进去打扰，继续走。
然后，在“休闲区”的自动贩卖机前，他遇到了叶无忧。
叶无忧正踮着脚，试图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铁丝，撬贩卖机的投币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陆星澜出声。
“哇啊！”叶无忧吓了一跳，铁丝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转过身，看到是陆星澜，松了口气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，“陆、陆哥……是你啊……”
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买瓶可乐，但终端里没钱了……”叶无忧小声说，“这个月的津贴，被我提前换成零食了……”
陆星澜：“……”
他走过去，用自己的终端在贩卖机上刷了一下。
“哐当”两声，两瓶可乐滚了出来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给叶无忧一瓶。
“诶？谢谢陆哥！”叶无忧眼睛一亮，接过可乐，“咕嘟咕嘟”灌了好几口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“活过来了……医院的营养剂难喝死了……”
陆星澜也打开自己那瓶，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碳酸饮料刺激着喉咙，很爽。
“你的能力，”他问，“是‘写’字就能实现？”
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叶无忧靠着贩卖机，手指在易拉罐上无意识地划着，“但有很多限制。第一，必须是我‘真心相信’能实现的。比如我写‘飞’，但如果我内心深处觉得‘人怎么可能飞’，那就没效果。第二，效果完全随机。我写‘变强’，可能真的力量变大，也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变强了，其实没变。第三，每次用完之后，必须真心大笑三次，不然就会反噬。上次任务，我写‘别动’，之后笑了整整十分钟，脸都僵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自己笑了起来，但笑容有点苦涩。
“很没用的能力，对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上次任务，如果没有你那句‘别动’，那些幼体第一波扑上来的时候，我们可能就减员了。”
叶无忧愣了愣，然后，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真、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陆星澜点头，“而且，能力没有有用没用，只有会不会用。你的‘混沌涂改’，本质是修改现实规则。如果用好了，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强的。”
叶无忧呆呆地看着他，然后，脸慢慢红了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她小声说，把脸埋进可乐罐里。
陆星澜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可乐。
“陆哥，”叶无忧忽然问，“你那天……为什么要扑出去拿核心？明明可以躲开的。”
陆星澜沉默了几秒。
“需要钱。”他简单地说。
“哦……”叶无忧点点头，没追问，只是小声说，“陆哥你很厉害。我……我也想变厉害。这样，就能帮到更多人了。”
“帮人？”
“嗯。”叶无忧抬起头，看向远处，眼神有些飘忽，“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。院长奶奶对我很好，但她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。孤儿院很旧了，下雨会漏水，冬天没暖气。我想赚很多钱，把孤儿院修好，让弟弟妹妹们都能吃饱穿暖，能上学……”
她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陆星澜看着她。
这个总是笑着、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，心里也藏着很重的东西。
“会实现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！”叶无忧用力点头，又笑起来，这次的笑容很明亮，“一定会的！”
喝完可乐，两人分开。
陆星澜继续向前走，不知不觉，走到了“异常物收容区”的外围。
隔着厚厚的透明合金墙，他能看到里面那些被收容的异常物。
S-007预言之镜，S-042食梦垃圾桶，S-088二郎神第三只眼……
然后，他在墙角，看到了时荧。
时荧正蹲在那个“食梦垃圾桶”的收容单元前，隔着玻璃，好奇地看着里面。
那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，此刻正从桶口冒出浅蓝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空中凝结成各种模糊的形状，像梦境碎片。
时荧伸出手，隔着玻璃，想去碰那些雾气。
“时荧。”陆星澜叫了一声。
时荧转过头，看到是他，立刻跳起来，小跑过来。
“哥哥！”她赤红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好了吗？还疼吗？我给你带了糖！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好几颗糖，各种颜色，各种包装，一股脑塞进陆星澜手里。
“谢谢。”陆星澜接过糖，“我好了，不疼了。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“看梦。”时荧指着那个垃圾桶，“它吃噩梦，然后把噩梦变成好看的雾。我喜欢看。”
“你能看到……梦？”
“嗯。”时荧点头，指着雾气中一个模糊的、像是城堡的形状，“那个，是一个小妹妹梦里的城堡。她很怕黑，但梦里，城堡里有很多会发光的宝石，所以她不怕了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个形状，像是一只巨大的、长着翅膀的猫。
“那个，是一个大哥哥的梦。他小时候养的猫死了，很想它，所以梦里，猫变得很大，还会飞，带他去天上玩。”
陆星澜看着那些雾气，又看看时荧。
“你能看到所有人的梦？”
“不能。只能看到被它‘吃过’的梦。”时荧说，“但我自己，每天能看到三个‘未来’的片段。很短的，几秒钟。”
“就像……你看到我们会死在一起？”
时荧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那个……是看到的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但‘未来’是会变的。我看到的，只是‘可能性’。不一定会成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不用在意。”
时荧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忽然伸手，抓住了陆星澜的袖子。
“哥哥，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陆星澜愣了一下。
“虽然我很弱，只会看一点点未来，还总是记不住事情。”时荧继续说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“但我会努力的。努力变强，努力记住更多东西，努力……不让我们死在一起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，像在发誓。
陆星澜看着她，心里某个地方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揉了揉时荧白色的头发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时荧的眼睛，一下子亮得惊人。
她用力点头：“嗯！”
晚上八点，地下三层*区，第七训练室。
七个人，到齐了。
顾临渊站在前面，身后是一个全息投影屏，上面显示着第一次任务的详细数据、战斗录像、每个人的表现分析。
他换了新的金丝眼镜，西装笔挺，连袖口都一丝不苟。
“首先，公布第一次任务评定结果。”顾临渊推了推眼镜，开始念：
“陆星澜，评级A+，任务贡献度35%，指挥贡献额外+10%。综合评价：S。”
“江斩，评级A，任务贡献度25%，正面突破核心。综合评价：A+。”
“白织夏，评级A-，任务贡献度20%，控场与防御关键。综合评价：A。”
“沈默，评级*+，任务贡献度8%，情报支持与数据分析。综合评价：*+。”
“叶无忧，评级*，任务贡献度7%，关键控制。综合评价：*。”
“时荧，评级C+，任务贡献度5%，情报共享。综合评价：C+。”
“我，顾临渊，评级A-，任务贡献度20%，全局指挥与战术分析。综合评价：A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：
“对这个评定，有异议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很好。”顾临渊点头，“那么，根据评定结果，我提议，陆星澜为团队战时指挥官，负责战斗中的实时决策。我为战术指挥官，负责战前策划与战后分析。其他人，按各自能力定位配合。有异议吗？”
依然没人说话。
“通过。”顾临渊在电子板上点了一下，“接下来，分析第一次任务的十七处失误和三十六处可优化点。我们从第一分钟开始复盘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是陆星澜经历过的最细致、最残酷、也最有效的“批斗会”。
顾临渊把任务录像一帧一帧地放慢，指出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失误：
陆星澜的预判指令可以更早0.1秒发出；
江斩的突进角度可以再偏3度，能节省0.5秒；
白织夏的丝网编织可以更密一些，能多困住一只影蠕虫；
沈默的高频声波启动慢了2秒；
叶无忧的“别动”书写位置可以更高，能覆盖更大范围；
时荧的情报共享可以更及时；
连顾临渊自己，也指出了三处指挥判断的延迟。
没有人被放过。
但也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顾临渊指出的每一点，都伴随着详细的数据支撑和模拟推演。他用冰冷的数字和概率，证明了“如果当时那样做，结果会更好”。
等全部复盘结束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所有人都有些疲惫，但眼睛都很亮。
因为他们确实看到了，自己可以变得多强。
“最后，”顾临渊关掉投影，“宣布一件事。陈守仁院长通知，一周后，我们将进行第一次对外实战任务。目标：清除东海市老城区的C级异常生物‘哭面佛’。详细资料已经发到各位终端。”
C级。
比影蠕虫母巢，高一个等级。
而且，是在“外面”。
在城市里。
气氛凝重起来。
“任务危险，但奖励也更高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基础津贴翻倍，任务津贴按C级标准发放，预估总额不低于三十万。另外，如果表现出色，有可能获得‘神性结晶碎片’的兑换资格。”
“神性结晶？”江斩皱眉。
“一种能加速异能成长、甚至帮助突破瓶颈的资源。”顾临渊解释，“很稀有，通常只有**以**务才会奖励。这次是特例，因为‘哭面佛’的威胁等级在上升，可能很快会突破到*级。第七科希望我们在它升级前处理掉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陆星澜点头，“资料我们会仔细看。这一周，抓紧训练。”
“嗯。”顾临渊看向所有人，“那么，散会。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，正式训练。”
七个人陆续离开训练室。
陆星澜走在最后。
在门口，顾临渊叫住了他。
“陆星澜。”
陆星澜停下，回头。
顾临渊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新的怀表。
和顾临渊自己那个很像，但更朴素，没有那么多装饰。表盘是简单的白底黑字，背面刻着一个字：
守。
“这是？”陆星澜接过。
“我家的产业，‘时匠’系列的基础款。走时精准，防震防水，内部有一个微型灵能感应器，能检测周围灵压变化，并在超过安全阈值时震动提醒。”顾临渊说，“送你的。”
陆星澜看着怀表，又看看顾临渊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投资。”顾临渊推了推眼镜，“你的‘价值’，值得我投资。而且，作为一个团队的指挥官，需要一块可靠的计时工具。你那块电子表，在灵压超过5的环境下就会失灵。”
陆星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记得还。”顾临渊说，“等你以后有钱了，按市场价还我。或者，用等值的任务贡献来抵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，不像开玩笑。
陆星澜笑了：“好。”
顾临渊也弯了弯嘴角，很浅的弧度。
然后，他转身离开。
陆星澜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怀表。
表壳是冰凉的，但握在手里，很快变得温暖。
他打开表盖。
表盘上，秒针在安静地走动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沉稳，规律。
像心跳。
他合上表盖，把怀表放进贴身的口袋。
然后，转身，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柔和。
他的影子，被拉得很长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独自一人了。
他知道，在前面，在后面，在旁边的房间里，有六个人，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一条通往深渊，也通往光明的路。
一条，不能回头的路。
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秒针的走动声，隔着布料，隐约传来。
像在倒数。
也像在催他向前。
陆星澜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，是电梯，通往地面，通往“正常”的世界。
通往医院里的小雨，面馆里的妈妈，***的账单，和无穷无尽的压力。
也通往……
未知的威胁，残酷的战斗，沉重的责任，和可能的死亡。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一步，又一步。
坚定，沉稳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他有了一支队伍。
一支，虽然还很稚嫩，但已经开始发光的队伍。
一周后，他们将迎来真正的考验。
在那之前……
“抓紧训练吧。”
他轻声说，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。
房间里的灯，自动亮起。
温暖的光，洒满全身。
“江斩在隔壁病房，手臂缝了十七针，昨天拆线，今天已经在做恢复训练了，吵得要死。”白织夏指尖的丝线顿了顿，“叶无忧轻微脑震荡，但昨天就活蹦乱跳了，现在应该在食堂试图偷拿第五个包子。沈默的电子屏修好了，正在写任务报告。顾临渊……他没事，只是擦伤，但被陈守仁叫去问话了，还没回来。”
“时荧呢？”
“时荧……”白织夏抬起头，看了陆星澜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，“她守了你两天，怎么劝都不肯走。后来陈守仁说，如果她再不休息，就把你转到普通医院去，她才不情不愿地回自己房间了。但每半小时会偷偷溜过来看你一眼，像只护食的小猫。”
陆星澜沉默。
他试着动了动左眼。
轻微的刺痛，但比昏迷前好多了。视线清晰，没有“碎片”乱飞。
右眼也一样，只是有些酸涩。
看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，在慢慢消退。
“陈守仁说，”白织夏继续道，手指的动作快了些，丝线逐渐编织成一枚更规整的、像是某种符文的花样，“你的异能对大脑负担极大，尤其是‘预判未来’的部分。这次是运气好，只是透支。下次再这样乱来，可能会永久损伤视觉神经，甚至……失明。”
她说“失明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陆星澜看着天花板，没说话。
“值得吗？”白织夏忽然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为了那颗核心，差点被砸死。”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编织，将那枚银色的符文花样放在床头柜上，“就为了……钱？”
陆星澜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白织夏也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灯光下很通透，里面没有什么情绪，只是纯粹的疑问。
“你知道任务津贴是多少？”陆星澜反问。
“知道。陈守仁说过。很多。”白织夏顿了顿，“但我家不缺钱。”
陆星澜笑了。
很轻的笑，扯动了后背的伤，又让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知道你家不缺钱。”他说，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要来这里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，去拿一颗对你来说毫无用处的核心？”
白织夏沉默了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丝线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想做衣服。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不是家族企业里的那些高定礼服，也不是为了上杂志封面。我想做……能让穿上的人感到安心、温暖、有力量的衣服。用我的丝线，用我能编织的一切。”
“但家族不同意。他们说，白家的继承人，不该去碰那些‘匠人’的东西。他们给我规划好了未来：接管企业，商业联姻，生个继承人，然后在各种慈善晚宴和董事会上度过一生。”
“所以你来这里。”陆星澜说。
“所以我来这里。”白织夏抬起头，眼神很亮，“这里有危险，有死亡，但也有‘可能性’。陈守仁说，深渊回廊深处，有上古‘织梦者’的遗迹，有失落的编织术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而且，这里的战斗服设计，丑得令人发指。我有必要亲自改进。”
陆星澜又笑了，这次没牵动伤口。
“那你的答案呢？”白织夏问回最初的问题，“值得吗？”
陆星澜看向窗外。
医务室的“窗外”，是虚拟投影，模拟着阳光、绿树、偶尔飞过的小鸟。很逼真，但假的就是假的。
“我妹妹，小雨，十二岁，得了一种基因层面的免疫缺陷病。”他慢慢地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全球只有三家医院能治，费用是七位数，而且每年都要打一支维持药剂，每支三十万。我妈开面馆，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，晚上十点打烊，一年赚的钱，不够小雨一支药的钱。”
“我申请了助学贷款，周末打三份工，晚上还接编程外包。但攒钱的速度，永远追不上药价上涨的速度。”
“然后，半个月前，小雨又进ICU了。医生下了第三张**通知。我妈把面馆抵押了，借了***，凑了第一笔抢救费。但后续治疗，还差至少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。”陆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看向白织夏，“对你来说，可能是一件定制礼服的价格。对我妈来说，是要卖掉经营了十五年的面馆、后半辈子背上巨额债务的价格。对我来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白织夏在等。
“对我来说，”陆星澜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是能用命去换的东西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医疗符阵运转的微弱嗡鸣，和窗外虚拟鸟儿的啁啾。
白织夏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重新开始编织。
这一次，丝线不再变化花样，而是很简单地、一圈一圈地，绕成了一个环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把那个银色的丝线圈放在陆星澜手边，“戴在手腕上。能轻微镇定精神，缓解异能使用后的头痛。我试着用丝线模拟了‘静心’的符文结构，但效果可能只有正版的十分之一。”
陆星澜拿起那个线圈。
很轻，几乎没有重量。触感微凉，但戴在手腕上后，很快变得温暖。一股很淡的、清凉的气流，顺着皮肤渗入，太阳穴的胀痛真的减轻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白织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病号服，“我只是不想下次任务时，因为指挥官头疼而送命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，回头：
“对了，陈守仁说，等你醒了，他会过来。关于任务评定，还有……津贴发放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，”白织夏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，“时荧给你的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门边的柜子上，然后离开了。
陆星澜看过去。
那是一颗糖。
用最简单的透明糖纸包着，里面是橙**的水果硬糖。糖纸上，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：
给哥哥，快点好起来(๑•̀ㅂ•́)و✧
署名是一个小小的、简笔画的笑脸。
陆星澜看着那颗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拿过来，拆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。
很甜。
橙子的味道。
陈守仁是在下午来的。
他依然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板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会议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他在床边坐下，调出电子板上的数据，“生命体征稳定，内出血吸收良好，骨裂处开始愈合。医疗符阵的效果不错，再有三天就能下床活动，一周内可以恢复基础训练。”
“谢谢院长。”陆星澜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这是你应得的医疗资源。”陈守仁推了推眼镜，“现在，说正事。”
“首先是任务评定。深渊回廊D级清理任务，完成度：97%。核心完整回收，全员存活，无永久性伤残。评级：A+。”
“A+是学院成立以来的最高初始任务评级。上一次有人拿到，是七年前，一个叫岳山的学员。他现在是你的体术教官。”
陈守仁顿了顿，看着陆星澜：
“你知道A+评级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星澜摇头。
“意味着，学院会对你投入更多资源。更好的训练设备，更高阶的理论课程，更危险的实战任务，以及……”陈守仁在电子板上点了一下，“更高的津贴。”
一张全息表格在陆星澜面前展开。
学员：陆星澜
评级：A+
基础津贴：20,000元/月
任务津贴（D级）：50,000元
首次任务额外奖励：30,000元
当前可用总额：100,000元
备注：已扣除医疗费用12,350元，实发87,650元
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
陆星澜盯着那个数字，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钱已经打到你的专属账户里了。”陈守仁说，“这个账户是第七科开设的加密账户，资金来源会被伪装成‘**级科研项目助学金’，合法合规，不会引起任何机构的注意。你可以随时取用，但建议分批次、小额提取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“另外，因为你的评级，学院决定预支你三个月的津贴，也就是六万元。加**务奖励，总共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这笔钱，应该能解你的燃眉之急。”
陈守仁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陆星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。
学院调查过他。
知道他妹妹的病，知道他家的困境。
这笔“预支”，是特批的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陆星澜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用谢。这是投资。”陈守仁关掉全息表格，“A+评级的学员，值得学院投资。但投资，是期待回报的。你需要更快地成长，承担更重的责任，完成更难的任务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守仁站起身，“接下来一周，你的任务是养伤，同时完成基础理论课程的自学。终端里已经上传了教材。一周后，正式开学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
“对了，有你的电话。从外面打进来的，转到医务室了。要接吗？”
陆星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外面，指的是“表校区”的深**际学院。他的通讯录里，只有一个人会从那里打电话找他。
“接。”他说。
陈守仁点点头，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。
“线路接通了。你们有十分钟。之后线路会被自动加密和清理记录。”
说完，他离开了房间。
几秒后，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，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。
陆星澜伸手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？”
“星澜？”电话那头，传来母亲林秀芸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，但努力装出轻快，“怎么样？新学校还适应吗？宿舍住得惯吗？同学对你好吗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像往常一样。
陆星澜握紧了听筒。
“妈，我很好。学校很好，宿舍是四人间，很干净。同学……也挺好的。”他说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小雨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小雨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还在ICU，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，没有继续恶化。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陆星澜知道“就是”后面是什么。
就是钱不够了。
医院的催款单，***的还款日，抵押面馆的利息……
“妈，”陆星澜打断她，声音很稳，“我申请到助学金了。**级科研项目的助学金，额度很高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林秀芸愣住了。
“真的。今天刚批下来。”陆星澜看着天花板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第一笔，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元。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，应该马上就能到账。你查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，然后是手忙脚乱翻找东西的声音。
几秒后——
“到、到了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在颤抖，带着哭腔，“真的到了……十四万……星澜，这、这钱……”
“合法合规的助学金，放心用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先把医院的欠款还一部分，***的利息也还上。面馆的抵押……我这边还会继续申请后续的助学金，应该能凑够赎回来的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这么多钱……你真的没做什么……”林秀芸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妈。”陆星澜叫了一声，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相信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很久。
“……妈信你。”林秀芸终于说，声音哽咽，但努力压住了，“你在学校……好好的。别太累，别……别做危险的事。钱的事，妈再想办法，你别……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妈，你也保重身体。面馆别开太晚，按时吃饭。小雨那边，有消息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好，好……”
“那我挂了。这边要上课了。”
“好……星澜，谢谢你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挂了。”
陆星澜按下挂断键。
绿色的指示灯熄灭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很久没动。
手腕上，白织夏给的丝线圈，传来持续的、微凉的安抚感。
嘴里的糖，已经化完了，只剩下一点点橙子的余味。
后背的伤，还在隐隐作痛。
但心里某个地方，一直紧绷着的东西，松了一些。
至少，这个月的难关，过了。
至少，妈妈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至少，小雨的药，不会断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拿起了床头的终端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未读信息。
来自“深渊守望学院A班群”。
群成员：7人。
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。
顾临渊：所有人，伤好后，晚上八点，地下三层*区第七训练室集合。第一次团队复盘会。缺席者，扣本月津贴20%。
下面跟着几条回复。
江斩：1
沈默：收到
叶无忧：诶？！要扣钱？！我去我去我一定去！
白织夏：嗯
时荧：哥哥醒了嘛？我可以带糖去吗？(•̀ω•́)✧
陆星澜看着那条“哥哥醒了嘛”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然后，他打字。
陆星澜：收到。
发送。
几乎同时，群里弹出了新消息。
时荧：！！！哥哥醒了！我现在就过来！等我！(ﾉ≧∀≦)ﾉ
陆星澜笑了笑，放下终端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“窗外”。
虚拟的阳光很好，绿树摇曳，鸟儿成**过。
假的很。
但温暖是真的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腕上那个银色的丝线圈，又看了看床头那颗已经空了的糖纸。
然后，他轻声说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：
“谢谢。”
窗外，虚拟的鸟儿，叫了一声。
清脆，悦耳。
三天后，陆星澜能下床了。
虽然背还不敢完全挺直，但慢慢走没问题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隔壁病房看江斩。
江斩的病房门没关，里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陆星澜推门进去，看到江斩正光着上半身，对着一个悬挂的沙袋疯狂出拳。
沙袋是特制的，里面似乎填充了金属颗粒，每次被击中都会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江斩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，但绷带已经被汗水和渗出的血浸透。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，每一拳都用尽全力，眼神凶狠得像要**假想敌。
病房里没有开空调，闷热，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。
陆星澜站在门口，没说话。
江斩又打了十几拳，才停下，喘着粗气，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脸，然后看向门口。
“有事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伤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江斩走到床边，拿起一瓶功能饮料，仰头灌了大半瓶，“你呢？”
“还行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天，”江斩忽然开口，眼睛盯着手里的瓶子，“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最后那块石头。”江斩说，“如果不是你让我抛核心，我躲不开那根触须。会死。”
他说“会死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“会下雨”。
“你也救了我。”陆星澜说，“如果不是你吸引母巢注意，我拿不到核心。”
江斩“呵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的刀法，”陆星澜问，“是家传的？”
“嗯。**‘斩岳流’，传了七代。”江斩说，“但我用的不是。”
他拿起床边那把漆黑的**。
“这把才是‘斩岳’。”他说，手指抚过刀身，“祖上传下来的，说是用天外陨铁打的，饮过上百个高手的血。但我用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太重。”江斩说，“不是物理上的重。是……‘杀气’太重。每次握它，脑子里就全是喊杀声，像是被拖进古战场。我用过一次，三秒，砍了一只C级的深渊生物，但自己也差点疯了。后来就不敢用了。”
他把**插回鞘里。
“现在用的，是普通军刀改的。轻，快，够用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陆星澜，“你的眼睛，能‘看’多远？”
陆星澜想了想：“0.3秒。最多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江斩说，“下次任务，你指挥，我主攻。配合好了，C级也能杀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，像是理所当然。
陆星澜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还有事吗？”江斩问，已经开始做拉伸，准备继续打沙袋。
“没了。你……注意伤口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陆星澜离开病房，轻轻带上门。
门内，击打沙袋的沉闷响声，再次响起。
又过了两天，陆星澜基本恢复了。
他被允许在学院地下三层有限活动。于是他去参观了“理论教学区”。
然后遇到了沈默。
沈默坐在一间全是屏幕和主机的房间里，面前是十二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，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、公式、波形图和数据流。他戴着降噪耳机，手指在六个键盘上飞速敲击，速度快到出现残影。
他面前的屏幕上，正在模拟某种能量场的扩散。屏幕中央是一个旋转的、多面的几何体，周围是不断变化的彩色线条。
陆星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看懂。
沈默忽然停下敲击，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然后拿起电子屏打字，举起来：
有事？
“路过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分析“灵压”与异能强度的关联模型。基于我们第一次任务的数据。
“有结果吗？”
初步。灵压每上升1个单位，D级以下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15-20%，异能者能力强度上升8-12%，但精神污染风险指数上升25-30%。
沈默打字飞快，几乎在陆星澜看完上一句，下一句就已经出现。
你的“时墟之瞳”，在灵压3.7环境下的有效预判时长是0.3秒，但在灵压1.8环境下，模拟显示可延长至0.5-0.7秒。灵压会放大异能效果，但也放大负担和风险。
陆星澜点点头：“明白了。谢谢。”
不谢。数据分析是我的工作。沈默顿了顿，又打字，另外，你的医疗记录显示，你在最后关头，岩石下落速度出现了0.1秒的异常减缓。原因不明。你有感觉到什么吗？
陆星澜愣了一下。
0.1秒的减缓？
他努力回忆，但只记得自己扑出去，石头砸下来，差点被砸中。至于速度……太快了，根本没注意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了解。可能是传感器误差。沈默打字，但陆星澜注意到，他的眼神在“误差”两个字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没再追问。
“你继续忙。我不打扰了。”
嗯。沈默点头，转回去继续敲代码。
陆星澜离开机房，在走廊里慢慢走。
0.1秒的减缓？
是错觉吗？
还是……
他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可能是真的传感器误差。也可能，是自己当时太紧张，感知错乱了。
他继续向前走，路过“装备研发区”。
透过玻璃墙，他看到白织夏正站在一个工作台前，面前悬浮着好几套战斗服的设计图。她手指在空中划动，全息图像随之变化。偶尔，她会抽出一根银色丝线，在某个部位“缝”上一道，那部分的材料参数就会立刻更新。
很专注。
陆星澜没进去打扰，继续走。
然后，在“休闲区”的自动贩卖机前，他遇到了叶无忧。
叶无忧正踮着脚，试图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铁丝，撬贩卖机的投币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陆星澜出声。
“哇啊！”叶无忧吓了一跳，铁丝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转过身，看到是陆星澜，松了口气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，“陆、陆哥……是你啊……”
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买瓶可乐，但终端里没钱了……”叶无忧小声说，“这个月的津贴，被我提前换成零食了……”
陆星澜：“……”
他走过去，用自己的终端在贩卖机上刷了一下。
“哐当”两声，两瓶可乐滚了出来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给叶无忧一瓶。
“诶？谢谢陆哥！”叶无忧眼睛一亮，接过可乐，“咕嘟咕嘟”灌了好几口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“活过来了……医院的营养剂难喝死了……”
陆星澜也打开自己那瓶，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碳酸饮料刺激着喉咙，很爽。
“你的能力，”他问，“是‘写’字就能实现？”
“嗯……算是吧。”叶无忧靠着贩卖机，手指在易拉罐上无意识地划着，“但有很多限制。第一，必须是我‘真心相信’能实现的。比如我写‘飞’，但如果我内心深处觉得‘人怎么可能飞’，那就没效果。第二，效果完全随机。我写‘变强’，可能真的力量变大，也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变强了，其实没变。第三，每次用完之后，必须真心大笑三次，不然就会反噬。上次任务，我写‘别动’，之后笑了整整十分钟，脸都僵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自己笑了起来，但笑容有点苦涩。
“很没用的能力，对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上次任务，如果没有你那句‘别动’，那些幼体第一波扑上来的时候，我们可能就减员了。”
叶无忧愣了愣，然后，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真、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陆星澜点头，“而且，能力没有有用没用，只有会不会用。你的‘混沌涂改’，本质是修改现实规则。如果用好了，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强的。”
叶无忧呆呆地看着他，然后，脸慢慢红了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她小声说，把脸埋进可乐罐里。
陆星澜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可乐。
“陆哥，”叶无忧忽然问，“你那天……为什么要扑出去拿核心？明明可以躲开的。”
陆星澜沉默了几秒。
“需要钱。”他简单地说。
“哦……”叶无忧点点头，没追问，只是小声说，“陆哥你很厉害。我……我也想变厉害。这样，就能帮到更多人了。”
“帮人？”
“嗯。”叶无忧抬起头，看向远处，眼神有些飘忽，“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。院长奶奶对我很好，但她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。孤儿院很旧了，下雨会漏水，冬天没暖气。我想赚很多钱，把孤儿院修好，让弟弟妹妹们都能吃饱穿暖，能上学……”
她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陆星澜看着她。
这个总是笑着、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，心里也藏着很重的东西。
“会实现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！”叶无忧用力点头，又笑起来，这次的笑容很明亮，“一定会的！”
喝完可乐，两人分开。
陆星澜继续向前走，不知不觉，走到了“异常物收容区”的外围。
隔着厚厚的透明合金墙，他能看到里面那些被收容的异常物。
S-007预言之镜，S-042食梦垃圾桶，S-088二郎神第三只眼……
然后，他在墙角，看到了时荧。
时荧正蹲在那个“食梦垃圾桶”的收容单元前，隔着玻璃，好奇地看着里面。
那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，此刻正从桶口冒出浅蓝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空中凝结成各种模糊的形状，像梦境碎片。
时荧伸出手，隔着玻璃，想去碰那些雾气。
“时荧。”陆星澜叫了一声。
时荧转过头，看到是他，立刻跳起来，小跑过来。
“哥哥！”她赤红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好了吗？还疼吗？我给你带了糖！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好几颗糖，各种颜色，各种包装，一股脑塞进陆星澜手里。
“谢谢。”陆星澜接过糖，“我好了，不疼了。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“看梦。”时荧指着那个垃圾桶，“它吃噩梦，然后把噩梦变成好看的雾。我喜欢看。”
“你能看到……梦？”
“嗯。”时荧点头，指着雾气中一个模糊的、像是城堡的形状，“那个，是一个小妹妹梦里的城堡。她很怕黑，但梦里，城堡里有很多会发光的宝石，所以她不怕了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个形状，像是一只巨大的、长着翅膀的猫。
“那个，是一个大哥哥的梦。他小时候养的猫死了，很想它，所以梦里，猫变得很大，还会飞，带他去天上玩。”
陆星澜看着那些雾气，又看看时荧。
“你能看到所有人的梦？”
“不能。只能看到被它‘吃过’的梦。”时荧说，“但我自己，每天能看到三个‘未来’的片段。很短的，几秒钟。”
“就像……你看到我们会死在一起？”
时荧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那个……是看到的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但‘未来’是会变的。我看到的，只是‘可能性’。不一定会成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星澜说，“不用在意。”
时荧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忽然伸手，抓住了陆星澜的袖子。
“哥哥，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陆星澜愣了一下。
“虽然我很弱，只会看一点点未来，还总是记不住事情。”时荧继续说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，“但我会努力的。努力变强，努力记住更多东西，努力……不让我们死在一起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，像在发誓。
陆星澜看着她，心里某个地方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揉了揉时荧白色的头发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时荧的眼睛，一下子亮得惊人。
她用力点头：“嗯！”
晚上八点，地下三层*区，第七训练室。
七个人，到齐了。
顾临渊站在前面，身后是一个全息投影屏，上面显示着第一次任务的详细数据、战斗录像、每个人的表现分析。
他换了新的金丝眼镜，西装笔挺，连袖口都一丝不苟。
“首先，公布第一次任务评定结果。”顾临渊推了推眼镜，开始念：
“陆星澜，评级A+，任务贡献度35%，指挥贡献额外+10%。综合评价：S。”
“江斩，评级A，任务贡献度25%，正面突破核心。综合评价：A+。”
“白织夏，评级A-，任务贡献度20%，控场与防御关键。综合评价：A。”
“沈默，评级*+，任务贡献度8%，情报支持与数据分析。综合评价：*+。”
“叶无忧，评级*，任务贡献度7%，关键控制。综合评价：*。”
“时荧，评级C+，任务贡献度5%，情报共享。综合评价：C+。”
“我，顾临渊，评级A-，任务贡献度20%，全局指挥与战术分析。综合评价：A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：
“对这个评定，有异议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很好。”顾临渊点头，“那么，根据评定结果，我提议，陆星澜为团队战时指挥官，负责战斗中的实时决策。我为战术指挥官，负责战前策划与战后分析。其他人，按各自能力定位配合。有异议吗？”
依然没人说话。
“通过。”顾临渊在电子板上点了一下，“接下来，分析第一次任务的十七处失误和三十六处可优化点。我们从第一分钟开始复盘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是陆星澜经历过的最细致、最残酷、也最有效的“批斗会”。
顾临渊把任务录像一帧一帧地放慢，指出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微失误：
陆星澜的预判指令可以更早0.1秒发出；
江斩的突进角度可以再偏3度，能节省0.5秒；
白织夏的丝网编织可以更密一些，能多困住一只影蠕虫；
沈默的高频声波启动慢了2秒；
叶无忧的“别动”书写位置可以更高，能覆盖更大范围；
时荧的情报共享可以更及时；
连顾临渊自己，也指出了三处指挥判断的延迟。
没有人被放过。
但也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顾临渊指出的每一点，都伴随着详细的数据支撑和模拟推演。他用冰冷的数字和概率，证明了“如果当时那样做，结果会更好”。
等全部复盘结束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所有人都有些疲惫，但眼睛都很亮。
因为他们确实看到了，自己可以变得多强。
“最后，”顾临渊关掉投影，“宣布一件事。陈守仁院长通知，一周后，我们将进行第一次对外实战任务。目标：清除东海市老城区的C级异常生物‘哭面佛’。详细资料已经发到各位终端。”
C级。
比影蠕虫母巢，高一个等级。
而且，是在“外面”。
在城市里。
气氛凝重起来。
“任务危险，但奖励也更高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基础津贴翻倍，任务津贴按C级标准发放，预估总额不低于三十万。另外，如果表现出色，有可能获得‘神性结晶碎片’的兑换资格。”
“神性结晶？”江斩皱眉。
“一种能加速异能成长、甚至帮助突破瓶颈的资源。”顾临渊解释，“很稀有，通常只有**以**务才会奖励。这次是特例，因为‘哭面佛’的威胁等级在上升，可能很快会突破到*级。第七科希望我们在它升级前处理掉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陆星澜点头，“资料我们会仔细看。这一周，抓紧训练。”
“嗯。”顾临渊看向所有人，“那么，散会。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，正式训练。”
七个人陆续离开训练室。
陆星澜走在最后。
在门口，顾临渊叫住了他。
“陆星澜。”
陆星澜停下，回头。
顾临渊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新的怀表。
和顾临渊自己那个很像，但更朴素，没有那么多装饰。表盘是简单的白底黑字，背面刻着一个字：
守。
“这是？”陆星澜接过。
“我家的产业，‘时匠’系列的基础款。走时精准，防震防水，内部有一个微型灵能感应器，能检测周围灵压变化，并在超过安全阈值时震动提醒。”顾临渊说，“送你的。”
陆星澜看着怀表，又看看顾临渊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投资。”顾临渊推了推眼镜，“你的‘价值’，值得我投资。而且，作为一个团队的指挥官，需要一块可靠的计时工具。你那块电子表，在灵压超过5的环境下就会失灵。”
陆星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记得还。”顾临渊说，“等你以后有钱了，按市场价还我。或者，用等值的任务贡献来抵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，不像开玩笑。
陆星澜笑了：“好。”
顾临渊也弯了弯嘴角，很浅的弧度。
然后，他转身离开。
陆星澜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怀表。
表壳是冰凉的，但握在手里，很快变得温暖。
他打开表盖。
表盘上，秒针在安静地走动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沉稳，规律。
像心跳。
他合上表盖，把怀表放进贴身的口袋。
然后，转身，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柔和。
他的影子，被拉得很长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独自一人了。
他知道，在前面，在后面，在旁边的房间里，有六个人，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。
一条通往深渊，也通往光明的路。
一条，不能回头的路。
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秒针的走动声，隔着布料，隐约传来。
像在倒数。
也像在催他向前。
陆星澜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，是电梯，通往地面，通往“正常”的世界。
通往医院里的小雨，面馆里的妈妈，***的账单，和无穷无尽的压力。
也通往……
未知的威胁，残酷的战斗，沉重的责任，和可能的死亡。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继续向前走。
一步，又一步。
坚定，沉稳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。
他有了一支队伍。
一支，虽然还很稚嫩，但已经开始发光的队伍。
一周后，他们将迎来真正的考验。
在那之前……
“抓紧训练吧。”
他轻声说，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。
房间里的灯，自动亮起。
温暖的光，洒满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