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霜

永安十五年，暮春。
上京城落了今岁第一场雨。
沈昭拎着药包从同仁堂出来时，雨刚停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，倒映着两旁酒肆的幌子。她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，抬眼，便看见了街对面那个人。
鸿宾楼前停着一溜儿马车，几个穿绯色官服的人正躬身迎候。那人一身玄色暗金纹锦袍，正背对着她与人说话。身量比从前更高了些，肩背挺括，通身的气势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。
沈昭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个背影，她太熟悉了。七年来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。
可他不该在这里。
去年冬天她托人打听过，说他早就去了北疆军营，说他在那里立了战功，说圣上器重他，说要把他留在身边重用——那些话传进她耳朵里，她一边替他高兴，一边又觉得，这下真的远了。
北疆。千里之外。她这辈子大概都够不着的地方。
所以她回来了。她想，既然他在北疆，那她回京城给父亲求医，总不会再遇上了吧？
可现在——
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，侧过头来。
隔着车马行人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淡漠又疏离，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。
不过一瞬，他便收回了视线，抬步迈进楼里。
沈昭站在原地，攥着药包的手指节发白。
原来他回京了。
他们竟还是遇上了。
七年前那个雨夜之后，她害怕见到他，害怕看到他对自己冷漠疏离的眼神，躲了这么久，躲到江南，躲到无人认识她的小镇，没想到最后还是站在这里，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一眼。
“姑娘，让一让。”
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她身侧挤过，沈昭回过神来，低下头，匆匆拐进了巷子。
她没看见，鸿宾楼二层的窗边，有人负手而立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抹素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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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昭回到沈家药铺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说是药铺，其实只剩个名头。三间门面，两间赁了出去，剩下的一间摆着几排落灰的药柜，勉强支撑着。后头的小院住着他们一家三口，逼仄得很。
继母周氏正立在柜台后头算账，见她进来，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：“哟，可算回来了。你爹的药抓回来了？拿来我瞧瞧，同仁堂的药材可比别处贵上一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