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色黎光

沈砚秋第一次踏进沈宅时，正值深秋。

梧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，被微风席卷着，扑簌簌地撞在他裤脚边。

他站在玄关处，手里攥着褪色的旧书包带，指节泛白。

父母车祸的现场照片还在他口袋里，血迹渗进纤维，像一抹化不开的朱砂。

“小秋，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。”

爷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带着几分沙哑。

沈砚秋抬头，看见老人坐在藤椅上，身旁站着个穿鹅**毛衣的女孩，正歪着头打量他。

那是沈黎漾。

她扎着高高的马尾，发梢染着阳光的金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满池星子。

此刻，那双星子正弯成月牙，冲他笑：“你就是砚秋哥哥呀？

我叫沈黎漾，你叫我漾漾就好！”

沈砚秋垂下眼，没说话。

他不喜欢这里。

不喜欢这个装潢精致得像样板间的房子，不喜欢爷爷强装的慈祥，更不喜欢这个聒噪得像只小鸟的女孩。

她身上有股甜腻的水果香，混着颜料的味道，刺得他鼻腔发酸。

“小秋，漾漾比你小两岁，以后你们就是兄妹了。”

爷爷拍了拍他的肩，力道很轻，却让他浑身僵首。

“谁要当她哥哥。”

他低声嘟囔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沈黎漾却像是没听见，蹦蹦跳跳地凑过来，伸手戳他肩膀：“砚秋哥哥，你的书包好旧哦，明天我陪你去买新的吧？”

沈砚秋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花瓶。

“哗啦——”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
沈黎漾吓得缩了缩脖子，沈砚秋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。

他蹲下身，手指被碎片划破，血珠渗出来，在瓷白的地砖上绽成小小的红梅。

“小秋！”

爷爷惊呼着要起身，却被沈黎漾抢先一步。

她跪坐在他身旁，从口袋里掏出**创可贴，撕开时还带着体温。

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手指，轻轻吹了吹：“疼不疼呀？

我小时候摔跤，妈妈都会给我吹吹的。”

沈砚秋想抽回手，却被她攥得更紧。

她的掌心软得像棉花糖，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，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别过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放手。”

沈黎漾却笑了，鼻尖皱了皱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砚秋哥哥，你耳朵红了。”

沈砚秋的房间在阁楼。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，让他的脸颊也悄悄泛起了热意。

深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枯叶的气息，却好像也被她身上的甜香染得温柔了些，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耳尖。

沈砚秋的房间在阁楼。

那是个狭小的空间，斜顶的窗户只能开一半，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。

他把行李箱拖进角落，打开时，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，还有一本被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素描本。

那是***留下的。

扉页上写着“给小秋的未来”，里面画满了她想象中他长大的样子——有在公园骑自行车的，有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的，还有站在领奖台上笑的。

可她再也看不到他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