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屏春暖岁岁安

暮春的雨，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，也打湿了沈清辞鬓边的素色绢花。

那绢花是她昨日亲手所制，选了最素雅的白绫，细细捻出花瓣的纹路，本想着插在鬓边，衬着今日的好光景，却不想天公不作美，拂晓时分便飘起了雨丝，缠绵到此刻，竟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。

她立在苏州府沈家的垂花门外，指尖攥着一封薄薄的家书，信纸被雨水洇得有些发皱，连带着字迹都模糊了几分。

信是远在京城的父亲寄来的，寥寥数语，除了报平安，便是提及了一桩亲事——说她自幼便与京城陆家定下婚约，如今陆家二郎高中状元，不日便要归乡，择良辰吉日完婚。

沈清辞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，心头像被这绵绵细雨浸得发潮，说不清是喜是忧。

她长在江南水乡，性子温婉，平日里只爱读些诗书，绣些针线，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会这般突如其来，更遑论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，竟是名满天下的新科状元。

身后传来丫鬟挽春的轻唤：“姑娘，风凉，还是快回屋吧，仔细染了风寒。”

挽春是自小跟着她的，性子活泼，见她立在雨里许久，早有些按捺不住，说着便要上前替她拢紧身上的素色襦裙。

沈清辞微微颔首，转身时，恰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巷口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一双清隽的眉眼，正淡淡望着她。

那眉眼生得极好，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秋水横波，纵然隔着雨帘，也能瞧出几分清逸出尘的气韵。

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玉带正中嵌着一块通透的羊脂玉，在濛濛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
他倚在车壁上，身姿挺拔，气质温润如玉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，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，与这江南的烟雨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相融在一起。

沈清辞心头微动，像有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
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，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怔忡。

待回过神来，脸颊己是微微发烫，连忙低下头，快步走回院内，脚步慌乱得竟带起了一阵细碎的风声。

她能感觉到，那道目光似乎还落在她的背影上，带着几分探究，几分温和，让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。

挽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只瞧见马车的背影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渐渐消失在雨巷深处。

她不由奇道：“姑娘看什么呢？

方才走得那般急，莫不是被什么吓到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沈清辞轻声道，将家书揣进袖中，指尖还残留着信纸被雨水打湿的微凉触感，“只是觉得那马车看着有些眼熟。”

她这话半真半假，马车的样式确实寻常，可那车帘后一双眉眼，却是刻在了心上，怎么也忘不掉。

她不知道，那辆马车里坐着的，是当朝新科状元郎，也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，陆景渊。

陆景渊此次归乡，本是奉了父母之命，来沈家商议婚期。

马车行至巷口，他无意间掀开车帘，便瞧见了立在雨中的少女。

她穿着素色襦裙，鬓边插着一朵白绫绢花，眉眼温婉，气质娴静，像极了江南烟雨中的一枝幽兰。

他的心头亦是微微一动，竟看得有些出神，首到少女转身离去，才缓缓放下了车帘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。

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，打在青石板上，打在垂花门的铜环上，也打在两个年轻人悄然悸动的心上。

江南的暮春，本就容易滋生情愫，这场微雨，更是将这份朦胧的心动，晕染得愈发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