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仙娘子
“女儿要退婚!”,或者说,此刻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徐氏猛地抬起头,语气斩钉截铁。“我不嫁他!”。,却看到了女儿通红的眼眶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他还是难以置信。,也是在这间花厅。,哭得梨花带雨。
赌咒发誓非那个偶遇的穷举子赵琛不嫁。
那股不管不顾的疯魔劲儿,让他又气又心疼。
他本不允,一个寒门学子,要家世没家世,要前程也难料,如何配得上他堂堂布政使的掌上明珠?
可他终究拗不过。
更深的忧虑也压着他,自已****,****,前途未卜。
给女儿结一门不显山不露水的亲事,或许反而是保全之道。
于是他点了头。
下定至今,才不过三日!
怎么又变了卦!
“爹!”陈思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泪水瞬间涌出,怎么看都可怜得很,“他骗我!他家中早有妻室,还有一双儿女!他骗了女儿啊……呜呜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。
不是演戏,是真的情难自控。
她是徐氏,一个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乡下妇人,是赵琛用一纸休书弃如敝履的发妻。
她甚至不识字,他说那是给她进城享福的“路引”,她便傻傻地按了手印。
结果呢?
他是要踹了她,去攀官家小姐的高枝!
得知真相后,她又如何肯让他好过。
本想着带着儿女,去城里闹一闹。
结果被他知晓。
她跟两个孩子,皆被他害死!
再睁眼,她竟成了陈思珺。
成了赵琛处心积虑想要求娶的布政使家千金。
哈!这可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。
她怎么可能,让他好过?
“什么?!家中早有妻儿?这怎么可能!”就算要将女儿低嫁,他也肯定要将那小子查个一清二白。
据递上来的探报,赵琛可是独身,且祖上还跟前前朝的大世族沾点关系。
身份属于即安全,又不至于太掉价的。
所以他才会松口。
“父亲!是真的!他将妻儿藏在了九槐村,你派人去查探!”
女儿声泪俱下,完全不是胡闹的姿态。
竟像是真有此事。
陈升民气的拍了桌子,“这、这混账东西!所以你昨日神思恍惚,坠马受伤,也是因为知晓了此事?”
陈思珺垂下头,肩膀**,哽咽道:“是……女儿得知真相,心如刀绞,这才……”
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、属于徐氏的冷笑。
对,就是这样。
让所有人都以为,是赵琛的**,害得真正的陈小姐失魂落魄,意外坠马。
而她,徐氏,将借着这具身体,借着这滔天的权势,要把他加诸在她和孩子们身上的一切,连本带利,全部讨回来!
第一步,就是毁了这桩婚事,让他身败名裂!
然后,再让他偿命!
陈升民暂时安抚住女儿,回到主屋后就安排人前往九槐村查探。
此时,九槐村正难得的热闹。
这个平日里鲜有客来的村落,一日之内竟然来了三波人。
圣莲教西北分舵黄天阁的弘光圣师屠不输。
准备回京述职、途经此地的镇北军将领段昭临。
以及接到诏令,回京祈雨的安郡王府三小姐李微澜。
三波人从不同方向差不多同时进了村。
屠不输是村里人求着来找水源的,几乎全村人都去迎接他了,为他准备的住处在村里的最富贵的人家。
段昭临是大将军,带进来的兵有两千人,找了处空地安营扎寨,虽不打扰村民,但也没人敢怠慢。
李微澜这边,因为马车寒酸,仆从少的可怜,一时间被冷落了。
最后还是找村长使了银子,才在偏远处得了几间住处。
“长这么大,头一回听说河还能是私产!”滴沥在简陋的屋里收拾着东西,想起来时经历,语气里满是不忿。
此时日头还高,他们本来能继续前行的。
可前方遇上了一条河,河宽二三十丈,河水在旱季虽降了水位,依旧深不见底。
问过路村民可有渡船,对方却摇头:“这河是云朔费灵公家的私产,如今正‘水禁’。”
费家立了严规:未经许可,不得取水、捕鱼,连滩涂也不许停留。
河边硕大的石碑上刻着“私河禁地,擅入者究”,字字刺眼。
“客船是庄主特允的,每日只辰时一趟。今日时辰已过,得等明日。”
村民压低声音,“诸位若要绕路,得走近百里山路。山上不只有毒蛇猛兽,还有妖魔……若留宿……千万莫近河边,护河队每日巡逻,惹上麻烦不值当。”
“我们着急走,你可知村里谁家有船?”
“不可不可!这河中有河神的!只有费家的船能过。”村民忙摆手。
“西北大旱,他守着河却不让人用水,连渡船也只许他一家,太霸道了!”等村长暂时离开,滴沥越想越气。
琉璃却面色平淡:“这有何奇?我老家有座山归了**,旁人进山拾柴都不行。那年雪灾,有人偷柴被抓,打个半死丢在雪地……一夜便没了。”
她声音没什么起伏,似是见怪不怪。
两个丫头唧唧哇哇说个不停。
屋中李微澜却淡定的倚着窗子看书,对小丫头们制造的噪音全然不在意。
直到村长又过来。
“你们明日可要渡河?”
“自然。”琉璃说道。
村长拿出个账本开始抄录,“几人?马车是否也要过。”
“7人,马车要过。”
“7人外加一辆马车,需要50两现银。”村长算后说。
“啥?你说多少?”滴沥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此时,门外有人吵嚷起来,“我靠,这黑心的村子,找你们借船,竟要收我们3000两银子!”
来的是那群当兵的。
这伙人不但坑她们,连当兵的都敢坑。
琉璃一边觉得这村子着实离谱,另一边又觉得有点安慰了。
村长态度倒是挺好。
“诸位,这银子不是我们九槐村收的,是替费老爷家里收的。而且,这已经是优惠价了。”
2000人收三千两。
一趟才30两。
相比50两确实优惠了不少。
“费老爷?哪个费老爷!”打头的小将军正是镇北军将领段昭临。
只见他长身玉立、剑眉飞扬,眼眸亮如淬火的星辰。
眉宇间是扑面而来的、近乎嚣张的明亮与自信。
仿佛他走到哪里,光就照到哪里。
就这么出现了,那个比宋礼还好看的人。
李微澜从窗户里瞅见他,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她那平时半死不活的心,突然就雀跃起来。
你喜欢他?白幽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。
“嗯。”她倒坦诚,毫不掩饰自已对这小将军的一见钟情。
或者说,见色起意。
太好了!你终于肯移情别恋了,期待你的宝宝降生。
“唔。”
生孩子对她来说,是性命攸关的任务。
只有在20岁之前留下子嗣,她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。虽然未来还能活多久不好说,但至少,算是过了一道大坎。
村长不敢隐瞒,只好照实说:“是云朔的费灵公,如今管着这沧浪河的……河督!”
“河督?”段昭临皱起眉头,“官府什么时候有过这个职位?”
“这、这职位不是**定的,”村长压低声音,“是河神大人亲封的。”
“河神?”段昭临听得一愣,这说法越发离奇了,“少在这儿胡言乱语,去,带那个费灵公来见我。!”
他身旁跟座山一样的军头一把提起村长的衣领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请稍等。”
刚迈出步子,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段昭临抬眼,心神不由一晃。
说话的是个姑娘,穿着朴素的青衣道袍,头发松散的系在脑后。
年纪约莫十六七岁。
站在那儿,就好像山涧里映着月的一捧冰泉,清冷冷,亮莹莹。
好看得像玉雕的仙子。
他语气不由缓了下来:“这位……姑娘,有何事?”
“河神何在?”李微澜问的是村长。
“河神……自然是在河里。”村长方才被那军头一提,此刻仍有些心慌。
“附近可有供奉河神的庙宇?”
“有、有的!就在各位来时的路上,往西大约三百尺,有一片假山石,庙就在那后头。”
“多谢。”李微澜问罢,眉眼微笑着朝谢昭临略一颔首,“也谢过大人。”
那双眼似有意似无意,明明是高冷的天上月光,却仿佛带了钩子。
但只一晃,又好像是他心思不纯的幻觉。
等回神,人早已转身回了屋内。
其他人虽都有些不明所以,可被这样一位美人儿半路叫住,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,总归不是件让人心烦的事。